Chapter Text
06
出门前,金基仁纠结了半分钟要不要戴口罩。考虑到活动后势必有发照片营业环节,戴着口罩,至少能在被熟人发现后辩解那只是另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圆头矮个男人,绝非大家所熟知的那位男士。他今天的装扮不像是要去上班了,黑衣黑裤黑口罩,很像是要去执行潜伏或暗杀一类的任务,果不其然被保安拦下,要求格外检查他的会员资格和证件。金基仁把电子会员卡和中签界面展示给他们看,得到铿锵有力的回复:“欢迎您!尊贵会员kiin先生。”金基仁仓皇点头,嗖地钻进贴着cho喵酱大头美照的女仆咖啡店里去了。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围绕cho喵酱不停旋转的天堂。金基仁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两旁cho喵酱姿态各异的照片像西方世界爱的天使一样绕着他转圈,直把他转得晕乎乎的,令他恍然想起出门时忘记带上郑志勋托他转交的礼物。不对,他是再三思考后决定不带的。今天过来,除了一颗真心,他什么也没有带啊。
cho喵酱在甜蜜的音乐声中登场了,和在场的所有主人打招呼。一个人是没办法同时拥有很多主人的,但cho喵酱是一只猫,那就可以做到。cho喵酱举着话筒,喵喵叫了两声,收获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的肉麻回应。今天她是猫系女仆,微微带卷的褐色长发垂到胸口,和乳房的弧度相互衬和,非常甜美。两只小巧可爱的猫耳藏在蕾丝花边的发箍后面,让人很想伸手去捏。cho喵酱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握成猫爪放在脸边喵了一下,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有几个蠢蠢欲动,已经快要匍匐上台。金基仁没有叫,但也混在人群中给她鼓了掌,心想这样的掌控和调动能力,其实cho喵酱才是大家的主人。
活动人数不少,每个人只有五分钟的互动时间,可以端着自己的蛋包饭上去,让cho喵酱用番茄酱写下想让她写的东西。金基仁的号码在中间,想了很久该在蛋包饭上写什么。名字吗?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有点太普通。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又不是在庙里求佛。我爱你?好像还没到那种程度。love love cho喵酱?光是想象把这句话念出来就尴尬得想要去死。
灯光下的蛋包饭金灿灿、香喷喷的,金基仁盯着它看了半天,成功给自己看饿了。算了,他不再思考写什么的问题。反正最后都是被搅得一团糟地吃掉,cho喵酱用她的猫爪子在上面写过什么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等了半个多小时后,金基仁端着他的蛋包饭上台,离cho喵酱越来越近,才发觉自己正在紧张。cho喵酱今天也美若猫仙,笑脸盈盈地看他。金基仁等着她开口先打招呼,而cho喵酱只是笑眯眯的,也在等他先说话。猫爪边放了一只用来交流的平板,好像在说,cho喵酱是一只猫,不是人喵。cho喵酱只会喵喵叫,不会说人话喵。
金基仁懂了:不要破坏cho喵酱的世界观啊!
“你好……”小心地开口。
cho喵酱朝他眨眨眼睛。猫爪示意金基仁看手机,是特别制作的猫语翻译器界面,写了一行字:“欢迎回家,主人喵^›⩊‹^ ੭~想在蛋包饭上写什么呢?”
口罩之下,金基仁保持尴尬的微笑。纠结半天的问题水到渠成地有了答案,看着cho喵酱亮闪闪的脸,开口道:“写「加油」就可以了,谢谢……”
没错,他是为了得到cho喵酱的鼓励才来的,为了努力记住眼前的这张脸,忘掉另外的一张脸。为了不在错误的时间想到错误的人。要深深记住cho喵酱的样子,因为cho喵酱也想要深深地被他记住……这是她发在社交媒体上的原话。心与心的联结瞬间建立,丘比特的箭矢在此刻贯入,金基仁有了全新的人生感悟,难道这就是少女偶像的力量?双手合十摆在胸前,church of cho喵酱,有了新的信徒。
cho喵酱捧着番茄酱写字,加油两个简单的字写完,没有停,猫爪继续扭动,留下另一个图样。金基仁歪过头去看,心形餐盘空白的地方,正在诞生一只很呆的青蛙。cho喵酱的画技和她的舞艺一样不忍直视,但仍然可以辨别出是一只青蛙。眼睛是很圆很圆的,就像金基仁的眼镜。脑袋是很圆很圆的,就像金基仁的头。嘴巴是爱心形状的,就像金基仁笑起来的样子……
金基仁指了指自己:“这是我?”
cho喵酱点点头,快要憋不住笑的样子,对自己的这番创作是相当满意。她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金基仁看:“欧巴很可爱。”
这场合该一视同仁叫主人,cho喵酱却喊他欧巴,显得两人关系好像不一般似的,把氛围搞得很暧昧。金基仁的脸红起来了,还好有口罩挡着,不至于暴露。不过,既然有口罩的保护,cho喵酱是怎么知道他的嘴巴笑起来会变成心形、知道他像一只青蛙呢?
金基仁没有余力仔细思考,只能认为是cho喵酱有过目不忘的识人本领,从上次漫展的一面之缘和社媒上那唯一一张的照片中记住了他的样子。好厉害啊,cho喵酱,简直是天生的爱豆。
限定的互动时间快要用完,两人最后合了张影,挥手告别。金基仁端着蛋包饭回到原先的座位,拿起勺子,三下五除二吃掉了它。等的时候过长,饭已经冷掉了,蛋液也不像刚出炉时那样诱人喷香,cho喵酱写了加油又画了青蛙,过度铺洒的番茄酱让口感变得很酸。尽管如此,金基仁还是觉得这饭挺好吃,理由嘛,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有cho喵酱爱的魔法?
一边控制不住这么想,一边觉得这想法实在是雷人,弱智,不可饶恕!金基仁啊金基仁,你已经快要三十岁了,怎么还能相信这种东西?
回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跟cho喵酱距离不到半米相互对视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产生心动的感觉,更是难受得全身发痒。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金基仁颤颤巍巍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台上正在为其他客人服务的cho喵酱,落荒而逃。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台上的cho喵酱也刚巧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笑得狡黠又无辜,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只真正的猫。
07
周一上班一早,郑志勋就问他:“基仁哥,我的礼物你给cho喵酱了吗?”
金基仁睡得很不好,挂了两个黑眼圈,毫无精神地答:“没有。”
“啊,哥周末没有去?”
金基仁撒谎到底:“没有。”
郑志勋的叹气很做作。“哎,我以为哥一定会去的呢,原来哥没有去啊,真的没去吗?”
金基仁懒得深究郑志勋的以为是从哪来的。“你的礼物我忘记带过来了,明天再还你。”
“哥留着吧,送出手的东西我是不会回收的。”
这逻辑真是莫名其妙,但莫名其妙的事不止这一桩。金基仁靠和cho喵酱见面来抵抗郑志勋侵占他自慰时刻的策略没有成功。效果完全是反方向的,昨晚金基仁做了被美女蛇搭讪的梦,循着喵喵的叫声回过头,墙头上一闪而过的那张脸,比起cho喵酱,竟然更像是郑志勋。还没来得及辨认个明白,蛇长而冰凉的尾巴就卷了上来。金基仁心想不对不对,老和尚教他保命法子的情节到哪去了?还是说在这缱绻又色情的梦里他唯一的结局就是必死无疑?
腰被蛇尾紧紧缠住,金基仁喘不过气。他没有戴眼镜,破旧的房子里黯淡无光,视野被全部剥夺,其余感官灵敏得叫人颤抖。他能感受到蛇皮肤上那些细小而锋利的鳞片,像冰凉的牙齿一点一点咬住他,他想要逃脱,却不忍再动,因为动弹一下就要流血、发痒。凉丝丝、甜滋滋的气味环绕着他,让他头晕目眩、直感缺氧。
金基仁嘴里喃喃,已经是四肢乏力、口干舌燥的状态。“等、等等……”
没有人或者猫或者蛇理会他的抗议。灵活而有力的蛇尾沿着臀缝顶开双腿,卷住他的前端。
一瞬间的刺激来得巨大,金基仁忍不住叫了一声,睁开眼。黑暗的卧室里,他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下身勃起着,是刚被人玩了一通的状态。
后面发生的事不必细说,他仰着下巴自慰,这一次,连成人电影都不用看了。一发结束,觉得不够,蜷起身子又来了一发。结束之后再去洗澡,一套弄完,留给睡眠的时间所剩无几。
沐浴在朦胧的阳光下,金基仁被巨大的耻辱感笼罩,一个人坐着,呆呆地想:太阳升起,我还是把昨晚忘掉吧。
郑志勋在他眼前来回地挥手。“基仁哥?喂,基仁哥。”
金基仁从努力忘掉却还是没能忘掉的回忆中清醒。“怎么了?”
“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我才是要问怎么了啊。”
“哈哈,随便看看。”
郑志勋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上次我看哥的时候哥说要收费,换哥看我就是随便看了?啊,基仁哥真是双标。”
金基仁不理他,在电脑上假装工作。郑志勋没再纠缠,推门而去,一刻钟以后拎了两袋子咖啡回来。
“谢谢志勋。”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这么说。郑志勋把一杯美式放到金基仁眼前,金基仁却头也没抬。“谢谢志勋,”他也说,“但我不喝了。”
郑志勋对这惯常的拒绝不以为然,反正只要再坚持两下,金基仁就会同意的。
“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吧,黑眼圈都要砸在地上了,皮肤也很糟糕。”
郑志勋有必须服美役的重要原因,除此之外也是天生地热衷于维护美貌,定期还会去做激光脱毛。看到有人不珍惜自己的脸,他心里很难受。一难受,话忍不住变得多起来,脸皱着,痛心疾首又唠唠叨叨的:
“我是为了哥好才这么说的,哥不能仗着脸长得帅就为所欲为啊。”
金基仁的回应只能用冷酷来形容。“真的不用了,谢谢。”
郑志勋受到了伤害。“特意给哥买的,哥要拒绝我吗?”
金基仁已是铁了心要说不。“嗯。”
“哇,”郑志勋感叹,“我真没话说了。基仁哥你就这么活着吧。”
朴载赫看不下去了,他虽然答应了孙施尤对郑志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金基仁可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喂,基仁啊,弟弟请你喝饮料,不赶紧心怀感恩地收下,还在那挑三拣四什么呢。基仁啊做人不能这样,做人这样的话真的会遭报应的。”
连朱玟奎都跟着帮腔:“是啊,基仁哥,会遭报应的。”
金基仁在心中冷笑,他要是喝了,恐怕晚上就要梦到被郑志勋扒光衣服往身上倒咖啡了。这才是真正的遭报应好吧?一群人丝毫不知他将跟郑志勋保持距离的理由,还在旁边自顾自地说胡话,金基仁的冷笑是笑了又笑,半边嘴角都要笑僵了。呵呵,办公室里全是敌人。
“喝一整杯的话,我晚上会失眠。”
“可是……基仁哥之前一直是喝一整杯,从来没听你说过睡不着的事。”
金基仁把头扭向侧边,怨念的眼神盯着金建敷,无声质问这个平时都不说话的人怎么这时突然说话。
“说起来,志勋才是喝不了咖啡因的人吧?”朴载赫说,“志勋啊,喝不了就别喝了。”
“基仁哥非要我喝,我就喝啦。”
“不行不行,喝完会失眠的,”朴载赫朝金基仁喊话,“基仁啊,看看你干的好事,志勋因为你今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金基仁继续保持冷酷:“不是我睡不着就没事。”
事情告一段落,金基仁成功拒绝掉想拒绝的东西,心情却没好到哪里去。对着电脑发呆,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刚才的对话。这事做得不对,他很清楚这点,郑志勋虽然在梦中把他玩射了,但这一切不能算作是郑志勋的错,金基仁刚才的行为,是蛮不讲理、无脑迁怒,是不识好歹、不讲礼貌,是大摆前辈架子欺负新人,极其任性,极不成熟,总之,完全是一个恶棍。郑志勋有充分的理由就此讨厌他,不再和他来往,不那么亲昵地喊他基仁哥,不再长长地躺在沙发上,用猫一样的懒懒的神情看他。
要是一切就此结束,虽然也会觉得可惜,但用理智判断的话,倒会觉得那是最好的结果。
金基仁偷偷用余光看他,郑志勋在小口小口喝咖啡,大概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味道,每喝一口,脸像撒娇的猫一样皱起来。他也在时不时哀怨地看向金基仁,目光一碰到,金基仁便飞速躲开。两三下相遇后,他的手机响起来。郑志勋发来消息:
“基仁哥…
…是坏人。”
金基仁抬头望着天花板,心里长叹一口气。今晚,大概会继续梦到他吧……
金基仁觉得很累,很疲惫,并且无处诉说。从前,他是再累也不需要向别人诉苦的,一个人能够消化一切,如今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吃多了cho喵酱的糖衣炮弹,开始变得软弱。
想到cho喵酱,干脆打开手机,浏览几张美图抚慰心灵。那天女仆咖啡店的活动照片已经发布,因为提早离场,大合影里并没有金基仁的身影。不过,cho喵酱通过私信把工作人员在侧面拍的两人合影发了过来,是金基仁指着自己、询问盘子上青蛙的那个瞬间。照片下面还有一条附言,说今天见面很开心,下次一定一定也要再见。
金基仁没有回复,因为觉得是统一的营业消息。他仍然对cho喵酱会回私信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尽管上次的你好确实得到了回信,但是拜托,那句话一看就是自动回复好吧?cho喵酱粉丝众多,而网络信息纷繁芜杂,金基仁作为资深社会人士,很清楚这套是怎么回事。
知道发过去也不会被看见,反而让人放下了心理压力,可以畅快地说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事。金基仁点开cho喵酱的私信界面,想要说说心里的感受,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最终只发过去一句没头没尾的“好累…”。
大概人确实需要一个出口,也可能是cho喵酱爱的魔法尚未过期,至今仍在发挥作用。单单只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就觉得心里好受许多。明天,他来给大家买吃的和饮料吧,虽然直白地道歉应该做不到……
下定了决心,金基仁专注玩了会儿电脑自带的小游戏,顺利度过还算平静的一天。晚上,果不其然,又梦到了郑志勋。这次倒不是春梦,是很正常的相处,郑志勋露出委屈的表情,说他根本睡不着。
“都是哥的错,是哥害我失眠的,哥要对我负责。”
金基仁不停摇头,试图否认一切。郑志勋装看不见,继续说:“那我现在来找哥。哥住哪里来着?啊,找施尤哥问一下就知道了。”
金基仁慌忙地掏出手机,要提前给孙施尤打电话,铃声响了半天,孙施尤却一直不接。金基仁很悲愤,手机也掉在地上,咚的一下,他醒了。耳边确实有铃声响个不停。金基仁摸到眼镜戴上,来电人赫然写着郑志勋三个字。
他是彻底地清醒了,同时又觉得梦境现实难以区分,彻底地迷乱了。脑子像棉花糖一样,把电话接起来:“喂?……”
郑志勋的声音有几分被夜晚侵染的意味,听着比白天更沉、更软。“基仁哥,睡了吗?不准睡了。”
“……啊?”
“我在路上捡了一条狗,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哥是爱狗人士,就来找哥帮忙了。”
金基仁很困很无语。“志勋啊,现在太晚了,明天……”
话被郑志勋打断。
“快下楼吧,基仁哥,我和狗都在下面等你。”
说完,电话挂断了,留下金基仁瞠目结舌,三分钟后,认赔似的披上外套出门。就是在跨出家门的那刻,发现睡觉时还收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一条新通知,来自Instagram。
cho喵酱:噢……是什么让你这么累,欧巴?无论是什么样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哦。
金基仁和手机差点一起在电梯里摔了一跤。
08
郑志勋很有精神地站在楼下,仿佛此刻并非凌晨两点。他没有说谎,身边确实牵了一条狗,只是这狗通体蓬松、白似云朵,无论如何不像路上捡的。金基仁走近,越看越狐疑,终于认出此狗真身。
“志勋啊,你大晚上不睡觉,把载赫姐牵来我家……不是,把载赫姐的狗牵来我家干什么?”
朴载赫养有爱犬一条,名为香奈儿,足以见得其在主人心中价值之高,实乃朴载赫的掌上明珠是也。
金基仁摇头。“载赫姐会杀了你的。”
“我就是在载赫姐楼下捡到它的。”
金基仁很怀疑这话的真实度,同时察觉到关键要素。“志勋,你老蹲在同事家楼下干什么?蹲完载赫姐蹲我的,下一个想去哪,建敷家吗?”
郑志勋笑得很无语。“不是,基仁哥,我看上去会像有这种癖好吗?都说了捡狗是巧合。”
“……捡狗是,来我家不是?”
“不是啊,”郑志勋答得理所应当,“哥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谁会巧合般地路过哥的家啊。”
“孙施尤告诉你地址的吧。”
“嗯。”
“哈哈,这人。”
“怎么了?要比恶劣程度,施尤哥连哥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吧。”
“志勋啊……”
“哥不承认吗?今天,是谁害我喝了一整杯咖啡,睡不着觉只能半夜出来闲逛来着?”
他问得很直接,金基仁只好答:“是我。但是志勋啊,我……”
郑志勋不听,继续问:“哦,那是谁态度那么冷酷,几次三番拒绝我,让我很受伤来着?”
“……是我。”
“嗯嗯,所以现在我要找人一起遛狗,谁应该无条件、无怨言地陪我,补偿我,对我负责?”
金基仁认命:“是我。”
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略微活动了下身体。“好了不要废话了,志勋,早遛完早结束吧。”
郑志勋很满意,也在原地跑跳两下。“这样才对,基仁哥。不要再做那种睡眼惺忪、有气无力的样子了,快点跑起来。”
香奈儿察觉到户外活动就要开始,兴奋地转来转去。这里不是它惯常活动的环境,也不是它惯常活动的时间,空气中充满陌生的气味,令它叫个不停。郑志勋用的是最顺应小狗天性的运动方式,叫它撒开了腿随意跑。两个人牵着绳子,拼了命地在后面追。郑志勋身高腿长,又在咖啡因作用下精神百倍,还好过一点。金基仁本就睡眠不足,还比郑志勋矮二十厘米,折合下半身短半截小腿,只能绝望地跑得像踩了风火轮,好像被郑志勋当另一条短腿狗遛了。十分钟过去,累倒在街边长椅上。
郑志勋在他身边坐下,也是气喘吁吁。把香奈儿抱到腿上,安抚地摸它的头。“那个叔叔年纪大了,你体谅一下。”
金基仁寻遍全身找到一丝力气反击:“明明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这一趟跑得太猛,嗓子里甚至能尝到血的味道,一呼一吸间,只觉夜晚的空气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滋味。看不到尽头的长街,浮一层薄而清透的空气,供他们在此处、也仅在此处生存。谁也不说话。往上是米黄色的路灯,再往上是更加温润的月亮。金基仁深吸一口气,很没缘由地想,总早溺于睡眠的闷热的夏夜,但凡能清醒着看,原来是这样凉爽。
“基仁哥,”郑志勋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问他,“你很累吗?”
金基仁两手撑着长椅,依旧是话说不连贯的状态。“看我这样子,志勋,你觉得呢?”
“好像是很累。”
“嗯,感觉得没错。”
郑志勋的头微微抬着,看向远处一个不确定的地方,像在和金基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哥是因为我才这么累吗?”
“……这是什么话?”
郑志勋的表情是若有所思。“决定来找哥之前,我想象中的画面只是在凌晨一个人都没有的街上散步而已。哥能懂吗?就是那种随性的、带点浪漫的行动轨迹,月亮出来就牵手了,有鸟叫的话就亲吻,碰到坏掉的路灯就要说我爱你。原本是这样想的,可一见到哥,不知道为什么,就又搞成这样。想看哥流很多汗的样子,红着脸、无语到没话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哥的样子……因为不想再被拒绝,连载赫姐的狗都带过来了,反正比起我,哥总是更喜欢狗不是吗?”
香奈儿像能听懂这番话,时机完美地叫了两声。
“基仁哥,”他继续说,“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金基仁用看到鬼的神情看他,嘴巴都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点点头。“是不太对劲,”伸手去摸郑志勋额头,“志勋你,发烧了吧?在这说胡话呢。”
“发什么烧啊,”郑志勋说,一脸嫌弃的表情,“喝完哥的咖啡,我现在是全世界最清醒的人。”
“哦哦,”金基仁梦游一般接受了这个说法,“你很清醒,那还在做梦的是我吗?”
适时拂过一阵风,树枝轻晃。熟睡的鸟儿被惊动,半梦半醒地,流露呓语般的声响。
郑志勋低下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哥就当现在是做梦好了。”